聿涯

只会写写废萌小甜饼什么的

【楼诚】镜中人(三)

Warning:
*重要角色死亡(?)
*少量幻想设定
*角色属于原作,OOC属于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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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楼别无选择。
他在着手安排自己的返渝事程。
抗日志士的反扑让日本人越来越恐惧,出入上海的监管也越发严密。以明楼的身份,自然可以光明正大乘车外出,借机离开上海,但他手底下还有军统上海站的一批特工要隐蔽身份,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。
身边没有得力助手,想像几年前那样布一个严密的“刺杀明楼”的局以假死脱身是不可能了。若是调用组织上的力量……明楼思忖着,只怕日本人这边安排妥当了,又无法向军统交代。思来想去,重庆的通知来得实在不是时候。若是再早些,上海未曾戒严,或者再晚些让他多一些时间筹谋,都不至于像现在一样难以布局。
只是又不能不去。
明楼何尝不知道这是国民党要有大动作了,正因如此,他才必须回去。他与军统高层也算有些交情,如果组织需要在国民党内部埋下一颗钉子,于情于理他都是最好的选择。
在纸上写几行字,站起来走几步,烦躁感笼罩着明楼,使他莫名憋闷起来。前路的曙光已渐明朗,他却要背转身再次走入黑暗中去。能者固然多劳,他知道,总要有人做事的,他也知道。但是这种陌生的委屈的感觉上来了,他并不知道如何消解。
明楼很少会觉得委屈。小时候,家里未生变故之前,他受了欺负,姐姐会护着他,把他揽进怀里安慰,吃几块糖,什么难过也忘了;稍大些,国破家亡,长姐受着流言非议,明楼的日子也不好过,但满腔仇恨与热血交织,软弱无力的委屈早被抛出脑外;年长后,做了所谓万人唾骂的“汉奸”,也总有一人陪在他身边,所有心思,只消一眼对视就全数了解,纵使有千万不甘,有那人陪着,也万分满足;再然后……三年来他几乎再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情绪了,笑容和怒火都如同绘制的面具,挂在脸上,心里却是全然的冷漠。
此时他站在悬崖边上向下俯视,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。明楼把鼻子发酸的感觉硬生生压了下来,漠然地想,跳下去就跳下去,我知道失去家是什么感觉,我跳,总比更多的人被推下去好。
这几日殚精竭虑,忙得焦头烂额,倒还没觉得什么,此时心一定,明楼的头疼病又开始发作。家里的药箱许久没有添置,一瓶阿司匹林几乎见了底。明楼坐回书房沙发上,伸手把那药瓶子捞了过来,心不在焉地扭开,在手心磕了几下,倾出几片白色小药片。药片落到手里,才想起来没倒水。一句呼唤卡在嗓子口半天,又被咽了回去。
于是明楼干脆连药也不吃了,仰头闭眼,放空自己,任自己沉浸在回忆中。朦朦胧胧间仿佛又看见那人的身影,半嗔半笑地替自己收拾凌乱的书桌。
书房里亮着灯,他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镜子里映出他慢慢放松的眉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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组织给青瓷的指示只有四个字,见机行事。
明诚没有明楼那样深厚的根基,在国民党内部的交际范围并不会太广——尽管以他的手腕大可以笼络各级人心,但是来自阶层的隔阂使他注定无法打入核心圈子。况且既到了重庆的地盘,就由不得明诚这个上海地头蛇做主了,明家实业的分量也要再打个对折。到时明诚既没有资本家的底气,又没有天生阶级带来的高贵身份,单纯以能力在重庆立足,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。
毒蛇这颗钉子,流尽了多少自己人的血,才在新政府的心脏上楔了整整五年。一夕之间要拔出来,去用在无意义的内耗上,别说明诚舍不得了,就算他舍得配合这出戏,也对不起在敌后战场上牺牲的战友们。
相比起放弃自己在上海的多年筹划,在重庆单枪匹马行动,他的另一个选择就是抗命:借此机会脱离军统,回到组织。在上海站栽培的暗线会接替他在军统的工作,如果军统要以叛徒的名义清除他,组织将把他转移出来,调回延安,或是派去前线——除开出色的情报才能,明诚同样是一名优秀的战士。
这也是明诚自己的想法,比起敌后工作,他更愿意光明正大地站出来,在正面战场上、在阳光下战斗。然后以新的身份立于世间,告诉国人,他们并未背弃过祖国。
这是他的愿望,也是大哥的愿望。他们总有人得活在阳光下,去看看那个湖畔旁树林边的家园。
明诚在地下室向组织发了报表示希望脱离军统回归中共。锁门上楼时,在书房门前踟蹰了一会儿,还是推门走了进去。
自三年前他就很少再踏足这个房间了。为了防尘,书桌、沙发甚至内间的床都被布料细细罩了起来。明诚一件件把它们摘下来,露出这间三年未曾改变的书房的原貌。
钢笔被随意搁置在书桌上未曾收起,鼻尖的墨水已经干涸了;纸上随笔写下的字迹略微褪色,幸而也不是什么重要文件,不过是一句诗,想来是大哥随意写了消遣的,明诚就着桌上那支钢笔续上一句,浅淡的划痕在纸上刮出破碎的声音;书桌下照例藏着一把枪,明诚退了膛取下里面一颗子弹,郑重其事收在口袋里。
那些西装军服,挂在衣柜里倒是不曾落灰,却是没人再穿了;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放着,似乎它们的主人从未分开过。
明诚轻轻在床边坐了下来,茫然地嗅着干燥陌生的空气。大哥在的时候这房间从不是这样的,一年四季总是有阳光的味道,清晨会有热牛奶的香气,中午会有新鲜的苹果或者柑橘气息,晚上是温和的茶香或者咖啡香。
三年不见天日,这个房间里,如今只有樟脑的味道,冰冷淡漠。
十一点钟声敲起,明诚一个激灵站了起来。
夜深了,他该回自己的房间,清理自己在这所大宅生活过的痕迹,收拾好个人物品,随时等待组织的通知,而后迎接新的任务,或许是更换阵营,或许是直接撤离上海,去到需要他的地方。
然而走到书桌前,他又停下了。
镜子里映出那个他熟悉的阿诚,明诚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起。这个房间仿佛有着时间倒流的魔力,他看到了自己如同三年前一般的笑容。
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他关了灯,和衣躺回那个带着樟脑味道的熟悉的大床上,隐约闻到了咖啡的味道。
或许还有人模模糊糊叫着“阿诚”,他在梦中微笑,枕上留下潮湿的水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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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楼收到回电时正是深夜,来自组员的消息使他稍稍定了心。两个小组分别确认了计划,一切顺利的话,后天晚上他就能踏上去往重庆的客轮了。
离开之前,明楼还得处理一些事。明家的资产这几年里被他通过共产国际的明堂哥转移了一些,又有一部分辗转送到在北平的明台那里,其实已经处理好了大半。剩余的矿产纺织工厂,不过是做个空架子,使监视着他的日本人安心罢了。情报上的交接工作也基本完成,明楼再三确认了军统上海站的安全性,在他离开日军势力范围前,自己的行踪绝不能泄露。
毒蛇离开了,上海地下党的眼镜蛇却不能蓦然沉寂,为了掩人耳目,明楼为眼镜蛇安排了一个时间表,在他返渝一个月内仍然按正常频率收发报。一个月后若无异常,那么眼镜蛇的行踪将随着一次计划中的爆炸消失在上海。
眼镜蛇和毒蛇逻辑上的联系太强了,军统不知道眼镜蛇存在的时候,明楼还能省一份心力。自从眼镜蛇暴露在军统视线里,明楼的行事就越发谨慎。如果两条“蛇”同时在上海消失,相当于明楼顶着“眼镜蛇”的名字光明正大地走到了敌营中。
即使做了这些准备,明楼还是不能安心。思虑再三,他从桌底抽出一个小型保险柜,在底层摸出一份陈旧泛黄的密码本,小心地搓开发脆的纸张,在对应的页数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和代码。地下室昏黄的灯光里,明楼把要发出的电报整整抄写了三遍,才稍微稳住自己颤抖的手指。那双手端过最稳的枪,能不动声色地拈起年轻姑娘发间的玫瑰,此时却把两个简单的汉字写得歪歪扭扭,无法平静。
眼镜蛇请求:启用代号,青瓷。

这个代号已经沉寂三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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